第十二章

知道路蓁蓁无意间发现那个相册后，江宥齐彻夜难眠。一整晚，他的脑海里都在回放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如果说前十几年里，他是在追逐着于梦情，那么她结婚后这三年里，他就是在学会放下她。从她嫁人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以后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而对一直追逐着他的路蓁蓁，江宥齐起初是只把她当朋友。或许是怀有同样爱而不得的痛苦，所以他对她始终是心怀愧疚的。这份愧疚同样绵延了很多年，直到三年前两个人重逢。再见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还没有放下他。所以在被催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反反复复都在思考同一件事。究竟是听父母的话，和不熟悉的相亲对象在一起？还是接受路蓁蓁，给她一个机会？最后他想着如果和她结婚，至少她不会像他这么痛苦。年轻的江宥齐以为成全她的心愿，就能消解掉求而不得的绝望。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得非所愿，有时候是比求而不得更难令人接受的结局。而成全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方是已经失去的痛苦深渊，一方是即将踏入的婚姻围城。他在两方中来回奔波，整个人都快要被分裂成两半。在近乎崩溃的情况下，他提出了隐婚这个想法，路蓁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江宥齐以一种不知要怎么去忘记一个人，也不知该如何经营一段婚姻的懵懂状态结婚了。婚后三年，他和于梦情很少联系，只在偶尔的聚餐中见上一面。那些和许多人一起拍的合照，他通通都放进了那个相册里。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他学着慢慢放下那份执念。只是放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多年习惯使然，他的目光总会无意识地定格在她的身上，情绪也会不受控地因她波动。尤其是在得知她离婚后，他迫切地希望她能脱离苦海，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所以才如此尽心尽力帮助她。到底是曾真心爱过的人，就算清楚知道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也会希望她余生顺遂。可这一切都只是江宥齐心里的想法，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过。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心事，他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却忘了路蓁蓁也暗恋着他，所以轻易地就能窥破他的想法。他却是在失去之后，才明白自己早就露馅了。而真相大白时，他的愤怒也并不单单是因为被骗着离了婚。他气她问都不问就给他判了刑，气她不告而别走得如此绝然，气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异常，气自己为什么总是习惯性地忽视她，气自己没有担负起丈夫的指责。更气自己没有早些看清路蓁蓁在他心中的位置。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他早已习惯她陪在他身边的生活。哪怕于梦情离婚了，他也从没动过要离婚的念头。因为从拿到结婚证那天起，他就认定了一件事。要和路蓁蓁携手走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