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俞是在消毒水气味中恢复意识的。

身体像是被重型机械碾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

“你醒了？”护士的语气公式化，“家属在吗？医药费谁结？”

谢俞嘴唇干裂，喉咙完全发不出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家属？他哪里还有家属。

他的妈妈被小三害死，他的爸爸是帮凶。

他妻子爱上了仇人的儿子，他儿子毫不愧疚的认贼作父。

这个世上，他还有谁可以相信？

“费用已经结清了。”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俞猛地偏过头。

谈恬恬站在病房门口，逆着光，身形依旧玲珑有致。

护士默默退了出去。

谈恬恬往病房里走了几步，也不靠近病床，只远远地站定，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这位先生你好，你是在我家门口出的事，医药费我会解决。”

一句话，看似负责有担当，实际却是在撇清关系。

谢俞闭上眼，不想看她。

谈恬恬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谢念探头进来。

他看到谢俞醒来，脚步顿住，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被刻意的陌生取代。

“妈妈，外公外婆来了，阿池爸爸让你快点回去。

谢念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像刀子一样扎在谢俞心上。

他甚至没有看谢俞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谈恬恬“嗯”了一声，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谢念也立刻跟上，自始至终，没有给病床上的谢俞一个眼神。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长得像的陌生人。

病房里重新恢复死寂。

谢俞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两眼充斥着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谢池。

他穿着高定套装，意气风发，与病床上形销骨立的谢俞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他走到床边，压低声音：“真是没想到，你命这么大，那样都还能活着回来。”

谢俞瞳孔一震，警惕地望向他。

谢池却不以为意，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妈妈，那个乞丐他真的是爸爸吗？他为什么要回来啊？”

稚嫩的童声，曾无数次出现在谢俞的梦里。

可他说出的话，却叫谢俞心寒。

“为什么不干脆一直失踪好了？他回来了，阿池爸爸会不会走？同学们会笑话我有一个乞丐爸爸的！”

接着，是谈恬恬甜美柔和的声音：“小念，别乱想，妈妈现在爱的是你阿池爸爸，对他早就没有感情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他去医院啊？”

“小念，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难道你想看着他死？”

“我、我没有……我不想他死的……可是，我很担心阿池爸爸……”

“别怕，只要失踪满四年，就可以申报死亡，现在离四年期限只剩下一个月，等时间一到，我们就去打死亡证明，然后找个地方养着他吧。”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谢池满意地看着谢俞瞬间惨白的脸：

“听到了吗？不仅是恬恬，连你的亲生儿子，都觉得你是个不该回来的麻烦。你现在，才是那个最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