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王皓特意组织横幅和车队，在机场搞出盛大排场，准备给部长一个惊喜。在领导的簇拥下，他带着花枝招展的刘菲和刘母，在贵宾出口处被一群本地小媒体簇拥着。俨然一副成功企业家的姿态。我穿着最普通的便服，也赶到机场。刚到贵宾出口，一堵肉墙便拦住了我。王皓的保镖，和看苍蝇一样看着我。王皓搂着刘菲，慢悠悠踱步过来。哟，这不是陈大博士吗怎么，听说有大人物来，也想来攀高枝可惜，这里不是你的菜地，没人惯着你。刘菲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眉眼间全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陈凡，你闻闻你身上的这股土腥味和羊粪味，别站在这儿熏到贵客。我们王总丢不起这个人！刘母更是往前凑了一步：癞皮狗！都分手了还阴魂不散！是不是想来要饭好女婿，给他点钱打发走算了，看着晦气！王皓轻蔑地笑了，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直接甩在我的脸上。啪。纸币不重，打在脸上却火辣辣地疼。红色钞票好似雪花散落，飘飘扬扬落在我脚边。整个出口大厅的空气仿佛凝成实质，随即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我感觉到脸颊在发烫，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相反，王皓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盯着我：滚回去买件像样的衣服！听见没滚吧！刘菲挽着他的胳膊，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就在这时，贵宾通道的门开了。一位身形清瘦、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众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王皓双眼一亮，立刻换上最谄媚的笑容，领着刘菲和刘母迎了上去。李部长！您可算来了！我是王皓，您叫我小王就行！欢迎您莅临指导！他伸出双手，准备热情握手。然而，李部长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径直走过。王皓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位老者的脚步。最后，落在了我身上。李部长走到我面前，停下。他的视线扫过散落在地的钞票，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如冰般锐利。他没有先和我说话，而是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吓得冷汗直流的市领导。这就是你们市的营商环境这就是你们对待国家级重点扶持科研人员的方式他伸出手指，直指地上的钱，声调陡然拔高：用钱来羞辱他！市领导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李部长这才转回来，抬手，亲手帮我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凡，让你受委屈了。我摇摇头，给了眼前的老头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师，一路辛苦。几个字，像九天惊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刘菲脸上，笑容僵如固化的油彩。而王皓，伸出去的手，都忘了往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