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看着她，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女儿。

“任菲，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被邻居家的小孩欺负，哭着跑回来，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任菲愣住了。

“我说，别怕，有爸在。谁欺负你，爸去找他。”

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天我去了邻居家，他爸比我高一个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出息，说我没本事还生娃。我没还嘴，因为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没出息。但我跪下来求他，让他儿子别再打你了。”

任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爸”

“可你呢？”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那个陆叔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糟老头子的时候，你在旁边笑着给他递水果。你说‘我爸确实没见识’。”

任菲捂住了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转向任俊。

“任俊，你十岁那年被冤枉偷钢笔，老师要开除你。我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了四个小时，腿站麻了也不敢走。后来校长出来，我求他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说‘我儿子不是那种人，我拿命担保’。”

任俊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你那时候抱着我的腿哭，说‘爸，全世界只有你相信我’。”

我停了一下。

“可现在呢？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情分和信任可言了。”

“爸，我”任俊的声音哽住了。

“你们一个说我没见识，一个说我是小偷。”

我看着这对儿女，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把你们养大，供你们读书，送你们出国，到头来，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是东西？”

任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撕心裂肺：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任俊也跪下了，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着。

“爸，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们”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们小时候也经常跪，跪在地上玩泥巴，跪在地上搭积木。

那时候我蹲在旁边，笑着看他们，觉得这辈子再苦也值了。

现在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起来吧。”我说，“别跪了，没用的。”

“爸！”

“我说过，我为了你们活了二十五年，剩下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

我转身要走。

“爸！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任菲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腿。

“你们怎么办？”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你们有手有脚，有学历有工作，还能怎么办？”

“可我们需要你”

“你们不需要我。”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免费保姆。做饭、带孩子、收拾家务，这些活没人干了，你们才想起我来。”

任菲的手僵住了。

“小菲，你得长大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哪怕是亲爹。”

我掰开她最后一根手指，退后一步。

“爸！”

我没有回头。

湖边，许妍正朝我走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看见我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瓶。

“走吧，”她说，“晚饭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

“糖醋鱼吧，好久没吃了。”

许妍笑了：“行，我做。”

我们并肩往回走，身后传来任菲的哭声和任俊压抑的抽泣声。

我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