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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黑无常说今晚子时之前必须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妈妈一夜没合眼,她把从医院带回来的遗物一件件摆满了茶几。
旧书包、棉衣、小说、贺卡,还有那只过期的苹果。
她拿水果刀慢慢的削。
烂了大半,她一点一点的剜掉褐斑,露出底下还算完好的果肉。
削成了兔子的形状。
“念念小时候爱吃这个。”她对着空气说,嘴角提着,眉头在抖,“每次削得不像她就不吃,非要兔子。”
“后来找回她的时候,给什么吃什么,再也不挑了。”
“我还高兴来着说这孩子懂事了,好养活。”
“其实是在外面苦怕了,不敢挑了,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她。
我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指尖穿过去了。
爸爸一大早出门了。
我跟着他。
车停在医院附近,他没进门,先拐进了斜对面那家药房。
那家药房离医院正门五十米。
妈妈前天为了给赵小语买胃药来过这里。
五十米。
爸爸站在药房门口仰头看对面住院楼,七楼左边那扇窗户就是207病房。
“她的病房就在那个方向。”
他自言自语,“隔两条街。”
“我连一条街都没往这边走过。”
药房店员从里面探头出来:“先生,您需要什么?”
爸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抄着我的药名。
“这个药你们有吗?”
店员看了一眼:“处方药,我们不卖,得去医院开。”
他叠好纸条放回去。
“我就问问。”
在药房门口站了足足二十分钟,然后他走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只小蛋糕。
六寸的,白色奶油,上面只插了一根细蜡烛。
他拎着蛋糕穿过马路,进了医院大门,坐电梯上七楼,走到207号门口。
门敞着,床铺换了新床单,白的刺眼。
窗户大开着通风,没有人的痕迹了。
爸爸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放苹果的那个位置。
打火机点着了那根蜡烛。
“念念。”
他叫我。
“爸给你补一个生日。”
火苗在穿堂风里左右摇晃,怎么都站不稳。
“二十了。”他盯着那团小小的光,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大姑娘了。”
蛋糕很小,蜡烛只有一根。
跟游轮上赵小语那个六层的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但这是我二十年里收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生日蛋糕。
我站在爸爸身后,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感觉不到温度,闻不到奶油的味道。
但比什么都感觉得到的时候更疼。
黑无常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
“时间差不多了。”
“我知道。”
我从爸爸背后抬起头,蜡烛还在摇。
“让我把蜡烛吹灭吧。”
“你没有呼吸了。”
“让风替我。”
回来的时候,赵小语的房门锁着。
妈妈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背靠着那扇门,手里还攥着那张最早的病危通知书,纸角被捏出了毛边。
“赵小语,你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我不打你。”
妈妈闭着眼,后脑勺抵在门板上。
“我就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