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得风光。

六宫缟素，谥号加尊。

一介妃嫔，却享皇后哀荣。

临死前，裴砚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没能娶到你姐姐，曾是朕此生最大的遗憾。

「但好在上天垂怜，让我遇到了你。

「若有来世，你可愿再嫁给朕？」

为了家族荣耀与昌盛，我点了点头。

谁料一睁眼，我真的重回十年前。

长姐在我床头哭诉。

「父亲当年究竟为何要将我与容家那病秧子指腹为婚，分明我有心上人。嫣若，我该怎么办？」

雨滴声唤回我的神志，我立马做出选择。

「我替你去吧。」

1

「嫣若，你是认真的？」

伏兰泠的语气里一半喜悦一半怀疑。

我盯着镜子里17岁的自己，许久才反应过来。

我上辈子没能明白。

这辈子才看出她的心思竟如此明显。

同我哭诉委屈是假。

让我心软代她同国公府容世子成婚才是真。

毕竟她心有所属。

全天下贵女的梦中情人，克己复礼、温润如玉的皇后独子。

大楚的下一任帝王。

太子裴砚。

我低头，眸色晦暗片刻，也只是片刻。

紧接着，我笑着抬起头。

「国公府提亲时只说是同首辅千金定亲，又未说是哪个千金。

「国公世子生得好看，我愿意嫁给他。

「姐姐再不去同父亲说，我可要反悔了。」

我话音刚落，她慌里慌张赶忙起身，唯恐我后悔。

我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如今就这般迫不及待。

等她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和自己两情相悦。

还不知要多么高兴。

毕竟上一世的我，就和今日的她一般。

堂堂首辅嫡女，只是知道自己要给那个人侧室，就欣喜得不认识路了。

2

做太子的侧妃，其实没什么丢人的。

何况裴砚始终未曾娶妻。

从东宫到皇宫，属我位份最高。

和古往今来所有被困在后宫的女人一样。

我一直在斗。

斗良娣，斗淑妃，斗太后……

和国舅外戚斗，和守旧老臣斗，和门阀世家斗……

从女人斗到男人。

从后宫斗到前朝。

两次流产，幼女早夭，几度被贬又复位。

斗到最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斗什么了。

我看不透我的枕边人。

我就像裴砚手中一把刀。

和市集上斗鸡没什么分别。

因为我一直斗不倒，就要一直斗。

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一直在。

一入宫门深似海。

权利争斗很快消磨了我过去的那点少女心事。

我忙着生存，忙着上位，忙着将家族利益谋到最大化。

我知道情啊爱啊，一向是这宫里最拖累人的东西。

可也毕竟是那么多年，人非草木，就算没有情谊，裴砚对我总归有那么几分不同。

就像对待家里养的猫儿狗儿，主人路过时若心情愉悦，也会额外赏些吃食。

何况我比猫儿狗儿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