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晚上回家,我看到了奶奶。
上一世,我从上大学开始,就在给她养老,每个月都攒钱给她发「红包」。
她有许多个孙子,但她总说我是最孝顺的。
所以无论大病小病,她都要等着我请假回去,带她上医院。
直到我跳楼前一天早上,她都还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接她到城里住。
这时候的她六十多岁,明明神情精干,但却整天嚷嚷着身体不舒服,要人伺候。
而她得知今天的事,把我堵在门口,一边骂,一边哭嚎:
「家门不幸!养出你这种畜生!
当初还不如扔河里算了!」
记忆在一声声肮脏至极的骂声中苏醒。
我忽然想起她最喜欢做的事,是假设各种事情来考验我。
比如问我:等她老了走不动了,我会不会背她去河边洗衣服?
小时候我很乖,直接回答:会。
于是就招来她一顿臭骂:
「真是白养你了!
我都走不动了,你还要让我去洗衣服?!
到底有没有良心!」
挨了几顿骂后,我才学会正确答案:
「奶奶,你老了就好好享清福,我帮你洗衣做饭。
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负责当你的脚,背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这种时候,她才会心满意足地点头:「好乖孙。」
于是,我从邻居家借了一桶桐果油,泼满两扇大门,浓烈的气味瞬间充满整座院子。
她吓得面色如土,而我举着一根烧着的柴,守在大门前,只问她一个问题:
「我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只愣了一下,随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给出和我五岁时一样的回答:
「还能是怎么死的?病死的!」
可我在她的脸上,分明看到了:晦气。
我声音颤抖,大喊:
「到底什么病?!」
老婆子惊了一跳,但毕竟我从小就是个软柿子,她料定我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冲我骂道:
「都怪她肚子不争气,生的都是赔钱货!」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哦,差点忘了,她生了五个儿子,一辈子都在村里横着走。
她曾说过:有儿子的女人,死了也是享福。
可不是说,妈妈怀的是个儿子吗?
愣神中,我手一滑,火把掉到门槛边,火焰瞬间沿着油路蔓延,暗夜中,大门红成一片。
这座老宅是木质结构,刚烧起来,到处「哔哔啵啵」地响。
平时走路颤颤巍巍的奶奶,此刻丢掉拐杖,居然跑得飞快。
她正要冲出来,我当着她的面,快速伸手从火焰中把门环拉上。
手心的皮被烫掉了一层,但这钻心的痛,却让我感到异常兴奋。
因为这说明,她也会真的痛。
随着「轰」的一声,大门紧闭,屋里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我想,这大概是享福了,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