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7
下午，派出所来电话，让我去补一份详细的笔录。
我到的时候，李芳和赵建民刚从审讯室被带出来。
隔着走廊，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李芳走在前面，眼睛哭肿了，脸颊上有干掉的泪痕。
她低着头，肩膀缩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建民跟在后面，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视线始终盯着地板。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谁都没有看我。
做笔录的还是那个国字脸，他姓秦，秦警官。
他让我坐在审讯室隔壁的办公室里，给我倒了杯水，然后翻开笔录本。
“省医院那边查过了。”秦警官开门见山，“赵建国的死亡证明是伪造的。签发格式不对，医生签名是假的，公章也是私刻的。”
我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我猜到了。
“赵建国根本没有被送进过省人民医院。他的就诊记录是空白的。那张死亡证明，是李芳花了两万块钱，从一个急诊科助理医师手里买的。那人偷了空白的死亡证明，帮她填了信息、盖了假章。”
两万块钱。一张纸。一条命。
“他们......”我顿了一下，“他们想sharen？”
秦警官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李芳交代了。”他合上笔录本，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她和赵建民在一起三年了。赵建国买了一份大额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李芳。”
他顿了一下。
“三天前，赵建民趁着赵建国喝醉酒，用木棒打了他后脑勺。他们以为人死了。”
“以为？”
“对。以为。”秦警官重复了一遍，“李芳说，当时赵建国倒在地上，没有呼吸，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不懂医学，以为人已经死了。慌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没敢叫救护车。怕一去医院，后脑勺的伤就会被查出来。所以他们直接找人办了假的死亡证明，送到殡仪馆，想尽快火化。”
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们不知道他还活着。”
“不知道。”秦警官说，“李芳说她直到在殡仪馆看见你报警、看见法医检查，才知道人没死。她说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腿软了，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死人’活了。那就意味着，他们做的事情——打人、伪造证明、送火化——全都瞒不住了。”
我低着头，手指攥着纸杯，把杯壁捏出一道褶。
“那个助理医师呢？”
“被控制了。”秦警官说，“收受贿赂、伪造公文，够他喝一壶的。”
“李芳和赵建民呢？”
“目前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伪造国家机关公文、保险诈骗未遂。”秦警官看着我，“至于故意sharen......要看赵建国的伤情鉴定，以及他们是否有主观sharen的故意。目前李芳一口咬定‘只是想把他打晕，然后假装死亡骗保，没想到会死’。”
我没说话。
秦警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赵建国醒了。”
我抬起头。
“今天上午醒的。意识清楚，能说话。”秦警官的表情松了一点，“他后脑颅骨骨折，但脑子没伤到太深。医生说恢复一段时间应该能下床。”
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