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刚回城不久，崔婉柠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一句话。“玉兰是极其容易凋谢的花，如果有人送你一簇玉兰，那他一定是刚刚摘下就马不停蹄地来见你。”她没哭，眼睛却亮晶晶的，往他怀里拱。然后她说：“昱铭，你好爱我啊——”裴昱铭轻轻地笑，也想起自己向她求婚的时候。那时的崔婉柠看见自己很意外，很快也流下了眼泪，接过了他摘下的、依然新鲜的木兰花，又戴上了他用草编了很久的指环。简陋，却满是真情。他伸手回抱住她，感觉怀中充盈，月光只属于他自己一人。随后，他发出一声喟叹：“是啊，婉柠，我好爱你。”后来呢？裴昱铭的记忆有些模糊了。3草编的指环变成了一颗钻戒，而那颗钻戒，现在出现在了他的书桌上。就在几小时之前，被崔婉柠归还给了他。在布绒盒里，那颗钻石依旧闪闪发亮。可他们的感情和记忆在他的脑海里，却蒙上了一层灰。如今也走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步。现在回想下放的那些年，对他来说并不算暗无天日，也确实是一段历练。让他心思更沉，也更容易静下来。但他又发现，自己能熬过来，其实是因为崔婉柠在他身边。裴昱铭心里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酸涩到想要流泪的冲动。看着裴昱铭怀念的神情，裴璟觉得有些陌生。从有记忆开始，自己这个老爸就是没什么情绪的严肃表情。但是那时候，他对着自己和妈妈的脸色却很柔和。他对妈妈很好，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不知道爸爸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裴璟也忘了。等他真正意识到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已经说不上几句话，对自己便是“学习为重”。妈妈和爷爷却一直很温柔，身上总是有饭菜的香味，最能代表家的味道。一开始裴璟也不懂，为什么爸爸和妈妈跟爷爷不一样了。但他又觉得，一家人一直在一块就很好了。后来听到爸爸和其他女人的消息，又亲眼看到，裴璟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可能是和妈妈爷爷关系亲近，让裴璟格外能共情崔婉柠。所以一开始发现他爸对家庭的背叛，他是真的气得恨不得杀人。他真的太替他妈委屈了。裴璟一直挺怵裴昱铭的，高不可攀、冷硬如山。如今倒觉得，他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可能是一切走到头，裴璟心里竟能理解崔婉柠心里的那种“放下”。裴璟深吸一口气，由衷地说道：“爸，如果你当年没娶到我妈，可能她也会是你一生的白月光。”“可现在，你只把她当成衣角上的一颗米粒。”这是前几天他们语文老师提过一嘴的文章，被他拿来活学活用了。裴昱铭听了儿子的话，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