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这场期待了很久的婚礼，在和煦春光里拉开了序幕。婚礼场地选在湖畔，波光粼粼、山花烂漫。来的宾客并不多，只有夫妻两边的亲友和同事，大家都把最真挚的祝福，送给了两位新人。季家三兄弟并没有受到邀请，但他们还是来到了婚礼现场。遥遥地站在远处，静静观望着。十二点，婚礼准时开始。轻快的钢琴音响起，一阵热切的掌声里，新郎牵着新娘登场了。倪桑桑穿着一条很华美的婚纱，脸上洋溢着灿烂而幸福的微笑。三个男人已经想不起，上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在他们的记忆里，倪桑桑刚来到季家时，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她会种下无数玫瑰，让他们对父母的思念，有了可以寄托的地方。她会毅然决然跳进深海里，把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只为了替他们捞起一块季父留下的手表。她会替他们解开那道关乎他们生命的绳索，然后孤身一人引开那些匪徒……她陪在他们身边五年，默默地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他们却连一个笑容都吝啬于给她。望过去的，永远只有冰冷而不屑的眼神，说出来的，永远只有嘲讽而轻蔑的话语。于是，在他们面前，她也收起了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慢慢变得沉默寡言。再后来，满含着痛苦和难过的双眼，成了她脸上的固定符号。直至最后，只剩下一张麻木而空洞的脸，和死灰般的心。他们用了五年，亲手毁掉了父母为他们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一颗不计代价、无怨无悔为他们付出的真心。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倪桑桑这样的人了。失去了，就是彻底失去了。就像那一到春天就开得热烈的满园芬芳，如今已经成了荒芜之地。就像那块侥幸回到他们手里的表，已经停摆了，再无法转动。就像那个曾认错的女孩选择了离开，他们就永远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倪桑桑走向她选择的未来。一个将他们排除在外的未来。哪怕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他们冲下去，把她抢回来。可直到整场婚礼结束，三个男人也没有动一步。在失去倪桑桑的这十年里，时光教会了他们很多。放下不可一世的高傲。忍受孤独、承认失败。除此之外，还有等待。为了一个不知归期的人，永久地等待下去。就像此刻。他们会催眠自己，倪桑桑其实还没有回来。他们只需要像过去那样，一天天等待着，时间就过去了。也许某年某天，某个天气好的下午，某个街头转角，他们一转身就会看到那个女孩。那个刚来到他们身边，永远十八岁，会带着盈盈笑意和他们招手的倪桑桑。“初次见面，我叫倪桑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