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打算从顾浩渺这里下手。因为顾浩渺是幽冥女神生前最牵挂的人，她的灵魂一定会有碎片散落在地狱中。只要我能在顾浩渺身边燃起魂灯，一定能将幽冥女神的灵魂聚集起来。可是她回来之后，我应该如何在顾浩渺和女神的爱情中自处呢？我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带着魂灯去找顾浩渺的时候，另一个天堂守门人也在场。她顶替了我之前的工作，正在送一个灵魂下地狱。「晨曦，我可算知道你绩效为什么垫底了。」她无语凝噎。「这个灵魂浪费了3吨多食物，我盯着他吐了吃吃了吐，胃酸都吐出来了，看得我食欲全无。」她冲手底下那个灵魂挥了一巴掌，快要把他的灵魂打散了。「结果好不容易吃完，天堂系统检测这小子是个作恶多端的垃圾！」「还是得跑一趟送到地狱来，今天啥也没干，光在他一个人身上折腾了。」「正常正常。」我拍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她。「哪有那么夸张，晨曦在你那个位置的时候，比你坚强多了。」顾浩渺支着下巴，默默听我们说完。「不管工作多恶心，下班了她都能吃很多。」那位守门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不会吧，很早之前我们聚餐的时候，晨曦就不怎么吃东西了。」顾浩渺望向我的眼神中带着迷茫。不久前，他还给我做了菜。在他的印象里，我没有任何食欲方面的困扰。「你从来没和我说过……」顾浩渺的声音有些微弱。「不是什么大事，天堂守门人本就脱离了肉体凡胎，不用进食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已经习惯了不对他说我的心事。或许是因为虽然我们相恋了七百年，但我每次都只有在押送灵魂下地狱时，才能草草见他一面。或许是因为他对我的好太程式化了。他将和幽冥女神的记忆原模原样搬运到了我的身上，却不关心我躯壳之下独一无二的灵魂。他送的骷髅摆件是幽冥女神教他做的，他常给我做的松鼠鳜鱼和文思豆腐也都是幽冥女神偏好的口味。甚至连对我说话的温柔语气，也是对前一段恋爱的机械模仿。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嘴角勉强扯起一个微笑。「我是来给你送魂灯的。」我望向他的眼睛。「幽冥女神生前最牵挂的人就是你，我觉得她的灵魂会散落在你身边。」「没用的。」顾浩渺急急地打断我。「从她陨落开始，地狱中常年挂着魂灯。」他的声音有些沉痛。「可是魂灯从未亮起来过。」顾浩渺拉着我看地狱中那盏魂灯。顾浩渺显然日复一日精心地为它擦拭保养，因此那盏魂灯虽然黯淡无光，但并没有积灰。在大家都以为幽冥女神陨落了的时候，他无望地等待着自己的爱人。我的手指轻触魂灯时，不小心被它表面的锋利棱角划伤，一滴血滴了进去，很快被吞噬干净。魂灯亮起了微弱的光。我正疑惑着，没有注意到顾浩渺眉间的神色。为何我的血能让魂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