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剧烈的疼痛让萧君陌的神识几近陨灭。他的眼前漆黑一片，但耳边却依然能听清洛轻云说的话。并无任何关系……萧君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记忆碎片。殷宿山荒地里背着他走了无数里的背影，漆黑山洞源源不断注入他体内的灵气，月下相许看过来的温柔眼神。点点滴滴，皆是他心中最难忘、最珍贵的回忆。但这些画面里的女子的面容总是模糊不清的。萧君陌的眼睛似乎被密不透风的丝羽盖住了，他想挥开挡在眼前的遮挡，却总是徒劳无功。无尽的黑暗从记忆深处涌来，慢慢将他的世界吞没。萧君陌害怕这些记忆会永远沉沦于这黑暗中，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拼命挣扎着，呼喊着，试图留下那些渐渐黯淡失色的回忆。一片片羽毛被打散，一根根丝线被扯断，他抓住那女子的手，眼神急切地看向那张被雾气蒙盖住的脸，却只看见了喃喃自语不断开合着的唇。萧君陌凑过去想听听她说了什么。“倘若他日你知道了真相，可会后悔？”暗哑低沉的轻语如同魔咒一般开始循环播放。这低声如同水波般一圈一圈荡开，将不断侵蚀的黑暗逐渐驱散。那张模糊的脸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萧君陌终于看清了记忆中深爱之人的面容，可他却愣在了原地。因为那张脸并不属于洛芷昀。“你是谁？”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涌上萧君陌的心头，他连声音都在颤抖。白衣女子没有回答他，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萧君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他拼命地想要留住这个女子，但那双用力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女子的身影最终还是完全消散了。四周空空荡荡的，萧君陌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堆叠如云的白纱帷帐，空气中漂浮着静心凝神的檀香。梦中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萧君陌想起了那张脸。那些被禁锢在深处的记忆如泼天洪水般席卷而来。萧君陌的胸口突然迸发出猛烈的痛感，仿佛有一把利刃扎在心头，刺得他连呼吸都没了力气。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每一滴都承载着数不清的哀痛。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殷宿山上陪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那个曾和他许下过海誓山盟，约好要和他生死相依的女子，不是洛芷昀。而是洛轻云。萧君陌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心中的悔恨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浪将他彻底淹没。落在他的手上眼泪温温热热的，触感像极了那些喷溅在他身上的血花。他无端地想起千枚销魂钉扎进洛轻云身体里时她那双死寂如灰的眼，和那句一直在他梦中循环的低语。“倘若他日你知道了真相，可会后悔？”萧君陌一生行事不论对错只凭本心，但迎娶洛轻云之后的每一件事，他都错得离谱。悔吗？他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