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回京城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在东头村的山坡上给陆晏之立了一块碑。
没有坟,他的尸骨还在西北的某条官道旁边。
碑上刻着"陆晏之之墓",旁边种了一棵桂花树。
阿姝在碑前跪了很久。
起身的时候她说:"他喜欢桂花。说等案子翻了,带我去杭州看满城的桂花。"
我扶着她的胳膊,没接话。
有些话说出来太残忍了。
回京的路上,我跟阿姝说了所有的事。
顾衍怎么翻的案,怎么撞的柱,怎么跪在侯府院子里一天一夜,怎么在父母灵前自刎。
还有阿桃。
阿姝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早上她跟我说:"到了京城,我要去看看阿桃的坟。"
到京城的那天下着小雨。
我带阿姝先去了西郊的山坡。
两座坟紧挨着。
一座是阿桃的假坟。
我当初把她当成阿姝埋了。
另一座是顾衍的。
我在阿桃的墓碑上加刻了三个字:阿桃墓。
没有姓氏,没有生卒年月。
就像她说的那样,写个"阿桃"就行。
阿姝在阿桃坟前放了一只自己绣的荷包。
"阿桃,替我受了八年的苦。来世我还你。"
她又走到顾衍的坟前,站了很久。
"顾衍,沈姝回来了。"
风吹过山坡上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站在两座坟之间,低头看着脚下的黄土。
顾衍这辈子做了一件事,做完了就走了。
他没有等到阿姝回来。
也没有等我说一句谢谢。
或者对不起。
回到侯府的时候,正堂的血迹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青砖缝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阿姝站在正堂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在父母灵前跪下。
"爹,娘,女儿不孝,回来晚了。"
她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凉的砖面上。
我跪在她旁边,看着供桌上那三炷已经燃尽的香。
那是顾衍最后点的。
"姐姐。"
"嗯。"
"我要把阿桃的灵牌也供在这里。"
阿姝点了点头。
我请人刻了第四块灵牌,摆在供桌右侧。
四块牌位并排立着。
沈晏。沈林氏。阿桃。
还有一块空的。
我没有刻顾衍的名字。
我把他那块用金线拼好的碎玉佩放在了空牌位前面。
玉佩上的裂纹被金线填满了,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拼得歪歪扭扭的。
但每一道裂纹都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