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岁欢死在了年的冬天。

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因为到最后一刻，她都在等，等她的爸妈，等她的未婚夫傅廷安。

等谁来跟她说一句——

“岁欢，我来接你回家了。”

可到死，她都没有等到。

……

周岁欢再睁眼，却重生回到了十年前，年初春。

这时候周父还是南城军区团长，还没被举报下放到北大荒。

她是家里刚找回来，没什么存在感的真女儿。

家属院所有人提到周团长女儿，一定是那位从小被抱错，被周父妈宠着长大，爱读书，嘴甜的假女儿周明珠。

周岁欢爬起来，踩着窄小的木板床走到格子窗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微亮的晨光下，她的手纤细，却有着岁的朝气。

而不是抠草皮，砸冻土，劳作得关节粗大，日复一日龟裂渗血的枯树手。

门外忽然传来周父一声叹息。

“廷安，我已经接到了通知，我们周家最迟半个月后就要被下放北大荒。”

“明珠……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北大荒三个字硬邦邦砸来，周岁欢浑身都发冷。

零下四十度冻土的冰寒，仿佛渗进了灵魂最深处，重来一世都散不掉。

她颤抖走到了门边。

透过门缝，她看见周父坐在堂屋正中间，苦着脸抽着旱烟。

傅廷安背对着她站着，他穿着绿色军便装，脊背挺得像一根旗杆。

可他说的话却犹豫：“周叔，我今天原本已经约了岁欢去拍结婚照……”

“你和明珠去吧，岁欢……我准备带着去北大荒，她从小被抱错，也是吃苦长大，能活下去。”

“明珠是个会读书的好苗子，她的前途不能毁。”

“原本也是你和明珠一起长大，要不是你爷爷非看重血脉，傅周两家的婚约也没岁欢什么事。”

傅廷安没再说话。

但周岁欢知道他最终会同意，因为他上辈子就娶了周明珠。

嫁出去女儿不受下放牵连，后来只有她跟着爸妈去了北大荒。

在他们眼里，周明珠的前途是前途。

她没有前途，她该吃苦。

北大荒的万里冻土，一年长达7个月的冬季，能把人的活气冻碎。

周父去了没到半年就旧伤复发，不能下地，她妈除了哭，什么忙都不上。

她一个人扛起三个人的活，弯腰割豆不能直腰，肩扛铁镐修水利砸冻土……

十年后他们平反，却把她一个人扔在北大荒。

她吃了一辈子的苦，活活累死了。

脸颊一片冰凉，周岁欢苦涩抹了一把脸，转身盯着墙壁上的台历。

年，3月日。

上面印着‘知青下乡，建设全国’的宣传语。

她快速在脑子里算，自愿下乡的知青，属于觉悟高的优秀同志，不再受下放的安排。

周父被正式全军通告下放要在半个月后，而报名知青下乡，十天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