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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走后第四十二天，北境传来捷报。

敌军退了，我方大胜。

又过了三天，城门口的探马带回消息——

顾衍的队伍已经到了百里之外，明日便可入城。

我一大早就起了，换了那身赤色骑装，把红缨枪擦得锃亮。

阿棠在旁边看着我，忍不住笑："小姐，你这是去接亲还是去打仗？"

"接人。"

我翻身上了那匹小红马，马鞍上的"音"字被我擦得发亮。

出城十里，远看见一队人马踏尘而来。

为首那人骑着黑马，身形挺拔，铠甲上还带着边关的风沙。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点亮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冲过来，到我面前勒住缰绳，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沈音！"

他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跟前。

脸晒黑了一圈，下巴上冒了青茬，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铜铃，举到我面前，笑得像个邀功的孩子：

"你看，我带回来了。人也带回来了。"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抬手就捶了他胸口一拳。

"四十二天。"

"我知道，我知道。"

他一把握住我的拳头，攥在掌心里，"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下次不许了。"

"没有下次。"他认真地看着我，"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

我瞪他："你说的。"

"我说的。"

他把铜铃重新系在我的枪穗上，手指微发抖，但笑容稳得很。

铜铃和原来那颗并排挂着，风一吹，叮当当响成一片。

婚期改在了四月十八。

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万里无云，春风拂面。

我没穿传统的凤冠霞帔，而是穿了一身大红骑装，骑着小红马从沈府出发。

红缨枪横在马背上，枪穗上双铃轻响。

满城百姓挤在街边看，有人喊："新娘子骑马出嫁，头一回见！"

"这才是沈家的女儿嘛！"

"好威风！"

顾衍骑着黑马在镇国公府门口等我。

他今天也没穿新郎的红袍，而是一身银甲，擦得能照出人影。

看见我策马而来，他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我在他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顾衍，你娶的可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

他仰头看我，目光里全是我的影子。

"我娶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将军。"

我弯起嘴角，翻身下马。

他伸手接住我，顺势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

"沈音。"

"嗯？"

"往后余生，你尽管骑马舞枪。"

"我给你牵马，给你磨枪，给你系一辈子的红缨穗。"

铜铃在风里响了又响，清脆明亮，像一首从头到尾都写着欢喜的歌。

我握紧他的手，笑着走进了大红灯笼高挂的镇国公府。

身后是漫天的花瓣和喝彩声。

身前是余生漫长，恰好都是晴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