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刚亮,长姐便来了。
她眼下泛青,显然也一夜没睡。
半夏拦在门口,不让她进。
长姐的声音很哑。
「我同栖枝说几句话。」
半夏有些怕她。
毕竟长姐在府里来得勤,平日待下人也好。
可她看了看我,还是咬牙挡着。
「夫人还病着,大小姐晚些再来吧。」
长姐站在门外,低声唤我。
「栖枝。」
我坐在床上,披着外衣。
昨夜风吹过后,身子更沉了些。
可脑子从没这样清醒。
我道:「让她进来。」
半夏这才让开。
长姐进屋后,先看见桌上那碗凉透的药。
她眼神颤了一下。
「药怎么没喝完?」
我看着她。
「姐姐还管这个?」
她脸色发白。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的身子不能拿来置气。」
我笑了一下。
「你真会疼人。」
长姐眼泪一下落下来。
她坐到床边,却不敢像从前那样伸手碰我。
「我同梁徵认识,比你早。」
我静静看着她。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开。
「你还未嫁他时,母亲带我们去梁家赴宴。那日你在花厅同梁老夫人说话,我在后园迷路,是他带我出来。」
我记得那日。
长姐回来时,裙边沾了草屑,脸红得厉害。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后园路绕,被一只猫吓着了。
我还笑她胆小。
后来梁家来求亲,求的是我。
母亲说梁徵稳重,梁家清贵,最适合我这样性子软的姑娘。
我问长姐好不好。
她笑着替我试嫁衣,说我嫁过去,她也能常来看我。
原来那时,她就已经见过他。
长姐攥紧帕子。
「我原以为,他既娶了你,我便该断了念头。可你病后,他日日来问我该怎么哄你,我……」
我打断她。
「他问你怎么哄我,还是问你能不能见他?」
长姐哽住。
我看着她的脸。
她从前最骄傲,骂人也脆生生的,如今哭成这样,竟还是好看的。
怪不得梁徵喜欢。
我又问:「我病了半月,他日日让人送药,却不进屋,也是你教的?」
她猛地抬头。
「不是!」
她急得眼泪掉得更凶。
「我骂过他。我说你病成这样,他连看都不看,算什么夫君。」
我点点头。
「然后夜里给他开门?」
这句话落下,长姐的脸彻底白了。
她想解释,张了张口,却只掉眼泪。
我看得心烦。
「姐姐,你若喜欢他,当初为什么不说?」
她低声道:「他已经是你夫君。」
我道:「所以偷着来,就不算抢?」
她被刺得身子一颤。
「栖枝,我是真的心疼你。」
我轻声问:「心疼我,和要他,不冲突,是吗?」
她瞳孔微缩。
昨夜那句话,我果然听见了。
长姐低下头,哭得肩膀发抖。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累。
「你出去吧。」
她急忙抬头。
「栖枝……」
「出去。」
我咳了两声,喉咙里泛着腥甜。
半夏立刻上前扶我。
长姐还想过来,被半夏挡住。
我抬眼看她。
「姐姐以后别替我吹药了。」
她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下。
我慢慢道:「我怕你一边吹凉,一边嫌我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