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沈林之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是玉兰。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玉兰花,这个季节根本不是玉兰的花期。
花苞还带着凉意,像是从冷库里拿出来的。
但香气还在,幽幽淡淡的,像很多年前宿舍楼下那个雨天。
他把花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中央。
“沈知意。”
“嗯?”
“我有话跟你说。”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沈林之这个人。
说什么都慢悠悠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哄人。
但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我放下手里的书。
“你说。”
“我不是在报恩。”他看着我,眼睛很深,“从护城河那天起,我找了你十二年。”
花瓶里的玉兰安静地开着。
“我找了很多人打听。但只知道你叫知意,不知道你姓什么,不知道你住哪里。”
“后来我出国了,还是一直在找。”
“直到你在网上发了那篇关于池思雨手术的文章。我一眼就认出你的名字。”
他的手撑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加你好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但你过得不好。”
他停了一下。
“你过得非常不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所以你是可怜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让视线和我平齐。
这个角度他的眼睛看起来更黑了,黑得像布鲁克林夜晚的海。
“我找了你十二年。”他又说了一遍,“你觉得一个人找另一个人十二年,是因为可怜她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碰我,只是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就像三个月前我蹲在地上哭的那天晚上,他靠在门框上等了我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玉兰花的香气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沈林之。”
“嗯。”
“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知道。”
“我可能很久都准备不好。”
“我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玉兰花瓣落在桌面上。
“十二年了,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