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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那头窸窸窣窣的,赵小语大概也靠在门的那一侧。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背对着背。
“念念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赵小语沉默了很久。
“她说想你。”声音很闷,“每次我去,她都让我跟你说,她想你。”
妈妈仰起脸,天花板的灯白得刺眼,泪痕在灯光下很深。
“你说了吗?”
“没有。”
妈妈没有再问,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地板砖的缝隙,不抠出声来就不停。
我蹲在妈妈面前。
这是最后一次了。
“妈。”我叫她。
听不到。
“对不起,没撑住。”
门那头的赵小语忽然又开口了。
声音换了一个质地,那层严丝合缝的壳裂开来了。
“妈你会不会把我也扔掉?”
妈妈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被领养三次,退回去三次。”
“最后一次那家人跟院长说,‘这孩子太会看大人脸色了,养不熟。’”
声音越来越控制不住。
“你们是第四个家,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不被退回去。后来她回来了你们亲生的你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我知道换药不对可是我太怕了,我怕你们有了她,就不要我了,怕自己变回那个没人要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上,声音碎掉了。
妈妈僵在原地。
门两边,两个女孩。
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都是被丢弃过的小孩,都害怕被扔掉。
不同的是,一个拼了命也要活着等爸妈来。
另一个把挡在路上的人推到了悬崖底下。
黑无常走到我面前,挡住了视线。
“时间到了,念念。”
他头一回叫我名字。
“走吧。”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圈这个房子。
灯亮着,到处是影子。
两扇门隔开了两个人,都在哭,但谁也没有去开那扇门。
我跟着黑无常走到阳台,七月的月亮又大又圆。
“念念。”
他忽然刹住脚步,“你有什么话想留吗?我带不了信,但老阎王偶尔通融,能让人间起一阵风。”
“一阵风能干什么?”
“吹灭一根蜡烛,或者翻一页书。”
“帮我吹那根蜡烛吧,医院那个。”
“许愿了吗?”
“来不及了。”
“那我替你吹的时候,你在心里许。”
我闭上眼。
风从阳台灌进来,穿过客厅,穿过走廊,穿过妈妈干涸的泪痕,穿过赵小语紧闭的房门。
几公里外,医院七楼207病房。
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六寸蛋糕上的蜡烛火苗晃了一晃,灭了。
爸爸坐在病床边上。
他看那缕青烟在空气里散开来,窗户明明关着。
风从哪来的?
“念念念?是你吗”
他站起来,朝窗户的方向走了两步。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消毒水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
七楼的窗外月光铺满大半座城市,照着空荡荡的病床。
我跟着黑无常越走越远,回头的时候医院的灯已经缩成了一粒米大小的亮点。
“许好了吗?”
“许好了。”
“什么愿望?能说吗?”
“能说。”
我看着那粒光一点一点沉进夜色深处,嘴角弯了一下。
二十年里头一回笑得不苦。
“下辈子,别再弄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