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我看到医生为我的身体盖上了白布。

阿囡跪着求医生，求他再救救我。

他看着阿囡沉重的说。

“小姑娘，你奶奶能坚持到这一天，已经是奇迹了。”

“我们当时就明确说了，没有治疗意义，建议回家静养，但她不肯，她比划着，坚持要住院，哪怕只是靠药物吊着。”

“她说，她得撑到那一天，亲眼看到录取通知书，亲手把东西交出去。最后这段时间，其实全靠一点意念和药物支撑，她承受着非人的痛苦，但她很少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外。”

“我们都知道她是在等你，就在刚刚抢救的时候，她的生命体征其实已经极度微弱了，我们都以为”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但最后她居然醒了，简直不可思议。你跪在床前跟她说话，之后她的心电图反而稳了一阵子。直到她把存折交给你，看着你，她才”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阿囡明白了。

她泪流满面。

对着医生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

医生看着阿囡，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保重！你奶奶希望你好好的。”

我点点头，对，阿囡，你要好好的，奶奶才放心。

阿囡最后带着我的的遗体回到了村里。

在老村长的帮忙下办了简单的葬礼。

下葬那天。

阿囡给我穿着一件唯一没有打过补丁的旧蓝布袄。

没有喧闹的道场和哭丧。

只有阿囡，她跪在我的棺材旁。

似乎流干了这辈子所有的泪。

抱着那件曾经嫌弃的红袄。

坐在坟前，三天三夜。

我看着阿囡跪在坟前，薄薄的肩膀在风里发抖。

我心如刀绞，急得团团转。

我想抱抱她，告诉她奶奶不疼，可我的手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傻囡囡，别哭了。

奶奶躺在那儿，穿的是你五年前在镇上给我买的蓝布袄。

你说老人家该有件像样的衣裳，自己却偷偷啃了两个月的杂面馍。

奶奶宝贝着呢，那袄子我只有过年才舍得穿，每次穿完都要仔细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我的阿囡在意我，我都记着呢。

之前她听到我咳嗽，总会有些生气。

“怎么咳嗽了，庙里烟火灰熏得？就不能换件干净衣服吗，多呛人，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就别做针线活了。”

我总是尴尬的站起身，拍着身上的灰。

心里却说不出的高兴。

这是阿囡在关心我呢。

阿囡呐，别哭了，奶奶看了难受。

阿囡呐，奶奶这一辈子，苦啊。

可有了你，奶奶就剩下甜了。

你得好好的，上大学，走出去。

带奶奶看外面的世界。

老村长最后找到她，用力的拍了拍阿囡的肩膀。

哑声说:

“阿囡，你奶奶苦了一辈子，就盼着你考上大学。”

“她是笑着走的，你就让她安安心心的走吧。”

“去吧，去上大学，离开这座大山，这是你奶奶希望的”

她抱着那件红袄，最终点了点头。

带上了我留给她的东西，离开了这座大山。

走前，我看出阿囡眼底的不舍。

心里泛起了阵阵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