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徵到晌午才来。

他终于进了我屋。

身上换了干净衣裳，眉眼仍旧温润，若不是昨夜亲眼见他站在长姐身后，我大约还会觉得他只是忙得顾不上我。

半夏端着茶进来，手气得直抖。

茶盏搁到桌上时，溅出几滴水。

梁徵皱眉。

「下去。」

半夏没动。

我道：「她留下。」

梁徵看向我。

「栖枝，夫妻说话，留个丫鬟做什么？」

我抬头。

「怕你又说我病糊涂了，没人替我听着。」

他的脸色僵住。

片刻后，他坐到床边不远处。

从前他来我房里，向来坐在床边，顺手摸我的额头。

我那时觉得他体贴。

现在才发现，半个月没做的事，突然做起来也挺难。

梁徵放缓声音。

「昨夜是我不对。」

我问：「哪儿不对？」

他停了一下。

「我不该瞒你回来。」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

我又问：「还有呢？」

梁徵眉心微皱。

「栖枝，我和你姐姐并没有做什么。」

半夏气得倒吸一口气。

我倒没气。

甚至还笑了一下。

「都进屋了，还要做什么才算做了？」

梁徵脸色沉下来。

「你如今说话怎么这样难听？」

我低头咳了一声。

半夏忙替我拍背。

我咳得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梁徵想伸手，半夏先一步挡住。

他脸色越发难看。

我喝了口水，才道：「你嫌难听，可以去姐姐屋里听好听的。」

这句话像戳中了他。

梁徵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我心里确实有过她。」

半夏瞪大眼。

我点点头。

「现在呢？」

他看着我。

「可我娶的是你。」

我差点笑出声。

男人总爱拿这句话当恩赐。

娶了你。

给了你正妻位置。

所以你该知足，该忍，该替他把那些不干净的心思都粉饰成体面。

我道：「那你休了我吧。」

梁徵怔住。

「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

「你娶的是我，心里有她，夜里去见她。这样大家都累，不如休了我。」

他脸色一下沉到底。

「孟栖枝，你别胡闹。」

「我没胡闹。」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蜜饯。

那是长姐昨日给我留下的。

我把它丢进茶水里。

「我病了半个月，你不进我屋。昨夜被我撞破，你今日来，只说不该瞒我回来。」

蜜饯泡在水里，糖衣慢慢化开。

「梁徵，你没觉得自己恶心吗？」

半夏的脸都白了。

梁徵猛地站起来。

他大概从没听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从前连重一点的语气都少有。

他多说一句，我便怕他不高兴。

现在不怕了。

梁徵盯着我，声音也冷下来。

「你病着，我不与你计较。等你好了，我们再谈。」

我道：「不必等。」

他脚步一顿。

我轻声道：「我已经让人去请蔺医官。我的病，我自己问。」

梁徵回头看我。

那一瞬，他眼里终于闪过一点慌。

很快。

可我看见了。